(五)MEI
痛哭一场,不代表悲伤,是我想要给你原谅。
几年前很喜欢许美静,最爱她的《
荡漾》,仿佛一个女子潜入水中,泪水也成了水。
长歌当哭,是当哭吧,写一封你永远不会看的情书,众人皆看,你却不会。一切的一切,我可接近的,除了你。
贱,是多么贱,能有多贱,要多贱有多贱。越是决裂的辱骂越痛快,把世界撕毁才畅意,把这些即定的秩序都破坏。可是没有用啊,我慌慌张张的想,都是没有用的,一年又一年,一月又一月,在人来人往的街上,或世上,唯独是你。
食难下咽。他们说体验越多下笔越真。多好,谢谢你让我看到生命中那么多冷清的散场,那么多转身离去的悲伤。多么美丽的歌,多么严肃的脸,有时不这样,有时是另外一个人,可是怎能把无数面汇合一起。我所视所听所想像,拼拼凑凑只是一个模糊的你,看不清,在春光无限里,只有眼神凄惶。
写一封情书,一封两封许多封。
这样深的夜,下过雨的街。
林忆莲,我喜欢她。纤细声线,那样细,明明欲绝,却穿云掠风如发丝,一缕缕在灵魂里哭。
很多年前在齐门北路的凌晨,把酒瓶扔远,看星光满天。齐门北路狭窄而古老,桃花盛开于每年三月,那些小桥流水都积着尘埃,鞋痕,以及只言片语。
摩尔出嫁,红衣飘飘,太美丽的容颜让人忍不住辛酸起来。这样美丽又如何?还是一样做某人的妻,与某人历经俗世凡尘,为琐事磨损了光滑。
我认为摩尔应该嫁得更好,在我意料之外的好。
她听杜德伟,在阁楼的窗台上磁带转圈,那个香港最性感的男人为我们洋溢激情,永不疲倦。我们不许他停,我们爱他。
摩尔有丰盛的胸部,无可挑剔的五官,还有平常女子所缺乏的风情万种。她是那一年最繁华的风景,众生颠倒,可是有什么用,她照样受挫。
N喝着茉莉香片,在夏末初秋说,不再来往。擦得泛出光泽的桌子上是摩尔美好的侧面,开着窗子,风,清凉的风透过绿色格子一块块挤进来,那么多细细密密的格子,叫人眼睛迷离。本来是防昆虫的纱窗,却成了刹那间心情的禁锢。然后摩尔站起身,猛然拉扯,灰尘与几颗生锈的铁钉一起掉下来,豁然开朗。
风跌进来,N怔怔的神情定格,淡去,消失。
我们睡在一起,那个同睡的男人在半夜去解摩尔的戒指,小心的转动,一下又一下,淡蓝色的蚊帐上有他迫切的身影,微微趋前。
他是谁,他是哪一个,有过名字,有过温暖的唇,有过抚摸时的安慰,有过瞬间的相许。而今,都在字里行间成了纪念。
青春铭刻,皮影戏,浮光掠影,放肆,苦恼,愤怒,泪水,与真真假假的微笑,拥抱,亲吻。
有没有变得更聪明,有没有变得更防备?
直到遇见你,才知道笨拙天生,而普遍。
谁也不能战胜自己,自己的心。
不觉得自己有自恋情结,我只是不关心别人,不关心不爱的人,他们的生生死死来来去去悲悲喜喜,都在局外。
事实上,十之八九的人都如此。谁又天生悲天悯人,谁又天生乐善好施,谁博爱谁虚伪,谁宽容谁矫情。
请让我这样刻薄,请我让真实的刻薄。
喜玉也已嫁人,她一下子胖了,从少女到妇人几乎一夜之间。她快乐的胖着,快乐的看电视
我们都要踏实下来,青春稍纵即逝,笙歌夜夜后,眼黑成了唯一的证剧。那么多苏州灿烂的不眠之夜,都已四分五裂。
身体与灵魂。身体或许美丽,而灵魂,我承认灵魂丑陋,自私,冷漠。
有朝一日有了更好的男人,我第一个先忘记你。我这样爱你啊,只因你不爱我。你若爱我,也就完结。
爱情,我想爱情一旦共燃,于是熄灭。可是不共燃,怎么称之为爱情?
我不要懂得了,也不要解释,解释得再清楚,也不过一个贱字。
生命多么好,可是生命有什么好?
如果梦见我,请你再抱紧我。
一直很喜欢莫文蔚的歌,比如《
盛夏的果实》。听着这首歌,心揪起成一团,泪水就这样没有预兆的来了。一步步走回去,走回当初,一步步硬生生的疼着。恍惚间,仿佛看到你对我微笑着。
一个人睁着眼睛,就像是黑白片,盛夏过去了,只剩下爱情的余灰。
这完全是虚幻的,我不知你会不会梦见我,你就算梦中抱紧我,我亦不知。
粤语版的歌词极为美艳。
等一世为看一眼,如何又算贪。我已为你着凉,即使白发苍苍,抬头没有光。
仿佛在世界的尽头,极寒极光,想起白发魔女练霓裳。
莫文蔚的声音很特别,倔犟的掩饰着隐隐作痛的心,就像一个把头微抬,不让泪光掉下来的女子,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心爱的男人。
某夜,听广播节目听到一首歌,你要说些什么,你早已不在乎。唱到不在乎时音调很怪,于是上网去搜索,终于确定了是她与伍伯的《
坚强的理由》。
莫文蔚是个神采飞扬的女子,从她的恋爱上可以看出,分手了亦是朋友,多么好,就算是哭,也不会让全世界的人陪着一起紧张。
我痛恨这些,痛恨自己明明是个坚强的女子,却臣服于你,脾气全无。
夜没有夜,上海一夜,你说烟花只会散,不会谢。 你说不必生生世世,只要夜来仍能念出你姓名。
苏州,我爱这座城市,它使我笃定,上海或者北京,都让我手足无措。苏州以桂花和评弹闻名,吴侬软语,小桥流水。
上海啊,人潮拥挤,谁也不会记得谁。
我所知道的上海是繁华盛世,珠光宝气,就像一个无边无际艳丽的梦。我不知道上海有多少楼宇,人群,以及大街小巷。如此拥挤,一踏入就有行将淹没的窒息感。
我坐车看你,火车。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每次晕车的痛苦,双腿乏力跌坐于地,闭上眼忍受着莫名的晕眩。我踉跄的挣扎完旅途,下车就坐在月台上,风吹干了额上密密的汗,然后恍惚的站起身来。
亲爱的,每一次旅途对于我的体质都是一场坐以待毙的噩梦,需要良久才能缓过神来。去看你,只是要看你,亲手摸一下你的脸,拥抱这个黄皮肤男人。
以后洗一千次澡都不能洗去你的吻,你的汗水,以及你在我身上所做的诸多努力。你手指灵动,抚摸我敏感,脆弱,以及热烈。我喜欢你用力的样子,我甚至喜欢你精疲力尽时的沉默。
柴门文说,喜欢一个人有三条原理,第一见到他,第二了解他,第三与之共眠。
我对于你完全符合这三条。
你拒绝我的任何探寻,虽然你搂紧我,可是没有用,这些亲密不过是回避,放弃,分离。
亲爱的,我离开时一直在哭泣,绝望的奔跑,后来靠在路边的灰墙上号啕大哭。墙内是建筑工地,那些楼房还在攀升中,它们前途一片光明,距离蓝天越来越近。
我,我黯淡了,或者说一贯如此。在异乡的路边,在一堵灰墙边,泪如雨下。
近情情怯,那些相思隐忍的日子竟然敌不过你是个轻微的问候。虽然再度见你需要很多的勇气,可是亲爱的,销魂,断肠,蚀骨。
反正最后每个人都孤独,眼看感情变成一个包袱。
坐在五楼的窗台上开始唱歌,大声的唱。整幢大楼只有我,对面是树林,再远,就是十八层的市政大楼了,它们静静的听我唱,太阳落山。
唱着唱着,声音低下来,托着腮感受寂廖,如此抽丝剥茧的将心一片片削弱,不胜凉风,不胜晚霞,不胜岁月里诸多不能改变的尘埃。
不想你成为我的,或者我成为你的,一个包袱。如果甜蜜变负担,如果是这样,那么渐生龃龉后,只好半途而废。可是多么想和你把一首歌唱完,不看你的眼,不看我的眼。
天黑,刷白了头发,他来,我对自己说,我不害怕,我很爱他。
林夕的歌词非常美,曾经特地到网上搜索他写的歌,但是很难,仅仅《
彼岸花》的歌词就足以使我喜欢这个男人的剔透心思。
想起《
夜半歌声》里的宋丹平。
埙,这是何种乐器。想象中埙应该粗糙,简陋,冷僻,但是来自于远方,不仅是空间更是时间,或者说他人的灵魂里。
埙,有鬼气,仿佛处于失传的可能,仿佛只在荒芜的地方,和坟墓相伴。
笛子把黄昏吹亮,箫则把风吹低,那么,埙把呜咽吹长。
这里下了一周的雨,天空阴郁,而且还瑟瑟的冷。下楼还片子时步履匆匆。超市冷清,排列的东西如此寂寞,牛奶在透明门的冰箱里等待过期。整个超市只有穿红色制服女人的说话声,她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已婚。
有时候开始想像一生的长度,宽度,与深度。
哪一个年份戛然而止,于不知觉中撒手。
听说人死后,灵魂要把一生的脚印都拾起来,那么在俯身的时候,会不会听到埙。
我脆弱的眼睛,看见你生了病。
我站在城市一隅,很久了,记得那个久违的抽烟姿势,曾经在湿润而白炽灯明灭的卫生间里吞云吐雾,于流利的烟圈中哀悼我的恋爱。
那样晴朗的夜空,目睹你和她在一起,我竟然没有哭,还继续和边上的人谈笑风生。等笑声终于停下来,笑声明明已停下来,却依稀还在夜街的风里冷清的碎裂。
夜是这样的静谧,星星沉睡,花茶冰凉。手指在键盘上寻找着表达,忽然发现语言对于情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阻碍,它削弱或者误会了感情。
明明是一个圆,呈给你的却可能有了棱角,我拼命解释,结果却发现只是越抹越黑。亲爱的,我想让你一一明白,彼此不要有误会。我想应该是我心换你心,除非这样,否则正如你所说,一切全是灰的墙。
我不知道是否能在这个清冷的夜把所思所想表达完整,我不知道努力的画一个圆,是否能安安全全交给你,不产生畸形与突变。
把风景都看透,陪你看细水长流。
想起张爱玲,她在信上对胡兰成说,不用再写信了,纵然写来,我亦是不看的了。
曾经死心踏地的喜欢,如今却死心。
物是人非,我已经决定放下你了,放下过去一年中对你的种种眷恋与不舍。如果只有离开才能使你稍微记得,如果这样,可以使自尊略微复苏。
亲爱的我走了,回到自己的天空,忘记你,试着忘记你的笑,你的白衬衫,你发间的味道以及肌肤的温暖,这一切,一刀斩断。
从此后我是我,你是你,要我做出这样决绝的姿势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能走出对你的依恋,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与你见面的机会,每一次,我都欢天喜地,而这次,我失约了。
亲爱的,我已经不愿继续跟随,理由诸多,比如这种关系的必要,比如你的心,比如旅途。
她说她找不到能爱的人,所以宁愿居无定所的过一生。从这个安静的镇,到下一个热闹的城,来去自由,从来不等红绿灯。
到了一定年龄,就不再会迷恋不喜欢自己的人了吧。踌躇,然后安静离去。
亲爱,用吻封缄,用心记取。写这封信时我没有哭,是在歌唱吧,唱给你听,把自己的心一点点唱给你听。